
手机屏幕上,是我妈发来的微信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干净,鼻梁高挺,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很帅。
帅得……有点眼熟。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口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外卖工服,额角还挂着汗,手里举着一杯我刚点的杨枝甘露。
他看到我,露出照片里同款的笑容,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
“您的奶茶,小心烫。”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裂开了。
01
“乔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跟你说,这次这个绝对是天选之子,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王阿姨我,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头发都快愁白了!”
我妈王女士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顺手把电脑上画了一半的插画稿保存好,然后有气无力地回道:“妈,您上回介绍那个说是‘青年才俊’,结果我一去,好家伙,地中海发型亮得能当镜子照,张嘴就是‘我们单位效益好’,闭嘴就是‘女人嘛,还是得顾家’,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大清了。”
“那是上回!上回是妈没把好关!这次这个不一样!”我妈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个是海归!有车有房,自己开了家公司,年薪嘛,不多,也就百万出头。最关键的是,人长得精神!照片我发你了,你自己看!”
“行行行,我看看。”我敷衍地应着,点开了微信。说实话,对老妈口中的“相亲市场潜力股”,我早就免疫了。作为一个常年在家工作的自由插画师,我的社交圈窄得可怜,老妈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介绍的对象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什么奇葩我没见过?秃头普信男只是入门级,妈宝男、抠门男、控制狂……简直可以凑一桌打麻将了。
我点开那张被我妈吹得天花乱坠的照片,心里压根没报什么希望。可当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一个高级餐厅,光线柔和。男人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随性又带点恰到好处的性感。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右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简直是点睛之笔。
帅,是真帅。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帅,而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感。
但是,等等……这脸,怎么越看越熟悉?
我把照片放大,仔細端详那张脸。干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个标志性的酒窝……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我飞快地划开外卖APP,点进我常喝的那家奶茶店,翻开订单记录,找到那个几乎天天给我送餐的骑手信息页。头像是一个戴着头盔的卡通小人,但名字——陆泽远。
我再切回微信,看我妈发来的名片信息——陆泽远。
“轰!”
感觉像有一道天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妈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怎么样?妈没骗你吧?是不是一表人才?我跟你说,要不是他妈妈跟你王阿姨我是多年的老同学,这种级别的抢手货,哪轮得到你哦!我把时间地点都发你了,这周末,城南那家新开的法餐厅,你可得给我好好打扮打扮,别一天到晚穿得跟个土豆似的!”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我的脑子里全是那张脸,一张是穿着高级衬衫、坐在法餐厅里的精英模样,一张是穿着蓝色工服、满头大汗地站在我家门口的样子。这两张脸在我脑海里疯狂重叠、分离,再重叠……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年薪百万的精英老板,体验生活送外卖?还是说,我妈被“杀猪盘”给骗了?或者,这是一个天大的乌龙,世界上恰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还同名同姓的男人?
最后一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给否了。那酒窝,那眼神,绝对是同一个人!
就在我大脑宕机,CPU快要烧了的时候,“叮咚——”一声,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状态:【骑手已送达】。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猛地拽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外卖工服,头盔夹在臂弯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扬起一个熟悉的、灿烂的笑容,露出了右脸颊那个要命的酒窝。
“您的杨枝甘露,今天天热,给您多加了份冰。趁凉快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喘,但依旧清朗好听。
我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穿着白衬衫的精英照片。我看看他,再看看手机,再看看他……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精彩到了极点。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没事。”
我机械地接过那杯冰凉的奶茶,指尖的凉意却丝毫无法让我混乱的大脑降温。
他把奶茶递给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干燥有力。我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好像更困惑了,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那您慢用,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说完,他转身,迈着长腿,轻快地跑下了楼梯,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握着那杯还在冒着冷气的杨枝甘露,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口中的“天选之子”,年薪百万的海归精英,居然是天天给我送奶茶的外卖小哥?
这周末的相亲,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揭穿他“你好,陆先生,你送的奶茶很好喝”,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我的个老天奶,这生活也太刺激了吧!
我拿起手机,给我最好的闺蜜沈思思发了条微信:“姐妹,我可能要遇到世纪大骗子了,或者……世纪大乌龙。”
沈思思秒回:“说人话。”
我噼里啪啦把事情经过打了一遍,最后附上一句:“我现在严重怀疑人生。”
过了足足一分钟,沈思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一接通就是她标志性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哈!乔安,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之卧底外卖员?还是《王子变青蛙》?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
“笑屁啊!”我欲哭无泪,“我现在慌得一批,你说我该怎么办?”
“去!必须去!”沈思思笑够了,语气变得无比兴奋,“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错过!你得去,还得带着你的八倍镜去!我倒要看看,这小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骗子,咱当场拆穿他,录下来发抖音,标题我都想好了,《相亲遇到双面人,白衬衫和外卖服的极致反差》!绝对爆款!”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我扶额,“我是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啊!”沈思思说,“你想想,如果他真是个骗子,那你去了不就正好识破他,免得以后被骗得更惨?如果他不是骗子,那这事儿就更有意思了!一个年薪百万的精英,干嘛要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这背后肯定有故事啊!这不比你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精彩?”
沈思思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对啊,怕什么?
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被一个装富二代的骗子浪费一顿饭的时间。可万一……万一他不是骗子呢?
那这背后的故事,就太引人遐想了。
我的好奇心,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彻底压过了我的恐慌和尴尬。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做出了决定。
去!
不就是一顿饭吗?谁怕谁啊!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陆泽远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02
周末,城南,La Lune法餐厅。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不是因为我有多积极,纯粹是想先找个角落观察地形,顺便给自己做点心理建设。
这家餐厅装修得确实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室内灯光柔和,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每个餐桌上都点着小小的烛台,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用余光扫视着餐厅入口。
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冷静了些。
我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没穿我那件画画时当罩衣的“土豆色”卫衣,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还破天荒地化了个淡妆。用沈思思的话说,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会穿什么来?是照片里的白衬衫,还是……那身熟悉的蓝色工服?
如果他穿着外卖服来,我该怎么办?当场笑出来会不会不太礼貌?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餐厅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既不会过于正式,又显得十分得体。他没有戴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一进来,侍者就立刻迎了上去,他微笑着和侍者说了几句,然后目光就开始在餐厅里搜寻。
当他的视线和我的对上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比照片里更要生动的笑容,右脸的酒窝清晰地显现出来。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迈开长腿,径直朝我走来。
我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那张熟悉的脸,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送外卖时的风尘仆仆和疲惫感。此刻的他,自信、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气质。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我脑海里疯狂碰撞,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乔安,对吗?”他走到桌前,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动作优雅自然,“我是陆泽远。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通过门缝听到的要更低沉磁性一些,不带一丝喘息,从容不迫。
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没事,我也刚到。”
他坐了下来,目光坦然地看着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这句经典的开场白,从别的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显得油腻,但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让我竟然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只能低头拿起菜单假装研究,以此掩饰我的窘迫。
“你……你也是。”我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回应。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尖。
侍者过来点餐,他很自然地接过了主导权,熟练地用意大利语(我猜的,反正我听不懂)和侍者交流了几句,然后转头问我:“有什么忌口吗?或者特别想吃的?”
我摇摇头:“没有,你决定就好。”开玩笑,这菜单上的字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我哪敢乱点。
他便微笑着替我做主,点了几道听起来就很高级的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等待上餐的间隙,是最考验人的沉默时刻。
我紧张得手指都在桌布上画圈圈,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是直接开门见山,还是旁敲侧击?
“听王阿姨说,你是一位插画师?”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嗯,对,自由职业。”我点点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顺着话题往下说,“平时就在家画画稿子,比较宅。”
“挺好的,”他由衷地赞叹道,“能把爱好当成工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还行吧,有时候也会为了甲方的要求头秃。”我开了个小玩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那你呢?听我妈说……你自己开了公司?”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他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嗯,一家小小的科技公司,做软件开发的,还在创业阶段。”
“科技公司?”我故作惊讶,“那很厉害啊!现在互联网行业竞争这么激烈。”
“还好,运气好,跟了几个不错的项目。”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巧妙地把话题转回到我身上,“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组城市夜景的插画,画风很温暖,色彩用得特别好,作者好像就叫‘安乔’,是你吗?”
我愣住了:“啊?那……那是我的笔名。你看过我的画?”
“看过,”他笑意更深了,“我很喜欢。你的画里有一种很治愈的力量。”
被一个年薪百万的精英总裁,同时也是给我送外卖的小哥,当面夸奖自己的作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特了。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真是公司老板,为什么要去送外卖?如果他是装的,那他现在这副对答如流、从容不迫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这演技也太好了吧!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前菜上来了,是摆盘精致的鹅肝。
我拿起刀叉,正准备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优雅地切一小块下来。结果因为太紧张,手一抖,刀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还溅起点点酱汁,差点飞到我白色的连衣裙上。
我瞬间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社死现场!”我在心里哀嚎。
对面的陆泽远却像是没看到我的窘迫一样,很自然地招手叫来了侍者,轻声说:“麻烦,能再换一副餐具吗?”
然后他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没事,这家餐厅的刀有点滑,我上次来也掉过。”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知道他是在为我解围。心里那股尖锐的尴尬,瞬间被一种暖意所取代。
这个男人……情商好高。
接下来的用餐过程,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我们聊了很多,从我的插画聊到他喜欢的电影,从最近的热门话题聊到彼此对未来的规划。他知识面很广,却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总能在我抛出的话题上,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并且引导我多说一些。
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也是一个非常棒的交谈者。
我几乎要忘记他“外卖小哥”的身份了,完全沉浸在他所营造出的这种舒适又迷人的氛围里。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思思发来的微信:“战况如何?对方是人是鬼?上照片!”
我心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对了,我今天的任务是来“侦查”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出个险招。
“那个……陆先生,”我放下刀叉,故作随意地问道,“你平时除了管理公司,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或者……兼职?”
我特意在“兼职”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正在切牛排的手,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天真无知,“总觉得像你这么成功的人,生活应该很丰富多彩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如果我说,我有时候会去做一些……比较接地气的工作,来体验生活,你信吗?”
来了!他要摊牌了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3
“接地气的工作?比如呢?”我强压着心里的波涛汹涌,顺着他的话追问下去,眼睛却像X光一样,试图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陆泽远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这种被他掌控节奏的感觉让我有点不爽,但也更加激发了我的斗志。我挺直了背,摆出一副“你尽管说,我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终于笑了,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比如,做做市场调研,了解一下一线员工的工作状态。毕竟,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和亲自去体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好一个“市场调研”!好一个“了解一线员工”!
这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如果我不是那个几乎天天接收他“调研成果”的客户,我差点就信了。
我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吐槽:“调研?调研到我家门口来了?调研内容是我喜欢杨枝甘露还是芝士葡萄?你这是做市场调研还是在做个人喜好分析啊哥!”
但面上,我还是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崇拜:“原来是这样!你真是个有责任心的老板!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种‘霸道总裁’,高高在上。”
“霸道总裁?”他听到这个词,眉毛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我可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创业者。”
一顿饭,就在这种我疯狂试探、他完美拆招的“极限拉扯”中结束了。
结账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我眼尖地瞟了一眼,那张卡我好像在哪个财经杂志上见过,是某银行的顶级无限卡。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餐厅里的暖气和我喝下那半杯红酒带来的微醺。
“我送你回去吧。”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车我叫不上牌子,但光看那流畅的线条和低调奢华的质感,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手,“我家不远,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我可不想让他送我到楼下,万一他看着我走进那栋他天天送外卖的楼,那场面……想想都觉得脚趾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坚持道,已经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温和但又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的内饰是简约的深色系,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气。他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你家地址,是王阿姨给我的那个吗?”他一边开车,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报了一个离我家隔了两条街的小区名字。那是沈思思住的地方。
“嗯?是吗?”他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在导航里输入了新的地址。
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我俩都没再说话。我偷偷从车窗的倒影里观察他。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他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我承认,我有点心跳加速。
抛开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谜团,单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来看,陆泽远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性。他英俊、多金、体贴、有教养,几乎满足了所有对理想伴侣的幻想。
可……外卖小哥的形象又顽固地冒了出来。
我想象着他穿着这身衣服,开着这辆豪车,下一秒却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外卖箱,戴上头盔,急匆匆地去送一份麻辣烫……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我赶紧收敛笑容,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是觉得今天……挺魔幻的。”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也笑了:“我也觉得。感觉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他的这句话,一语双关。
车很快就到了沈思思小区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飞快地推门下车,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乔安。”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晚风吹起他的碎发,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今天,我很开心。”他说,“希望下次还能约你。”
“……好。”我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逃也似的跑进了小区。
直到确认他开车离开,我才扶着小区的铁门大口喘气。我拿出手机,给沈思思打电话:“姐妹,快开门,我到你家楼下了!”
一进门,沈思思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按在沙发上,进行“三堂会审”。
“怎么样怎么样?是骗子吗?他开什么车来的?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跟她复述了一遍,包括他那套“市场调研”的完美说辞。
沈思思听完,摸着下巴,露出了福尔摩斯般的表情:“有点意思啊……听你这么说,他不像是个装腔作势的骗子。骗子装不出那种从容和教养,更不可能有那种顶级黑卡。”
“我也觉得。”我瘫在沙发上,“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真诚。除了‘送外卖’这件事,他好像没什么可疑的。但就是这件事,最可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思思大胆猜测,“他真的是个富二代,但是家里不同意他搞那个什么科技公司,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只能一边送外卖赚钱,一边偷偷创业?”
“这……也太狗血了吧?”我嘴角抽了抽,“这是偶像剧看多了吧你?”
“生活有时候比偶像剧还狗血呢!”沈思思一拍大腿,“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接触吗?”
我沉默了。
脑海里交替出现着陆泽远的两副面孔。一副是在高级餐厅里游刃有余的精英,一副是在我家门口递给我奶茶的汗湿的笑脸。
说实话,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我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两个都是真实的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再看看。”我最终说道。
从那天起,我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双线生活”。
白天,我依然雷打不动地在家画稿,下午三点准时点一杯奶茶。而那个叫陆泽远的外卖小哥,也依然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们的对话依旧简单。
“您的奶茶。”
“谢谢。”
“记得五星好评。”
“好的。”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我开始下意识地在他来之前,把家里稍微收拾一下,至少不会让画稿堆得满地都是。我也会在开门前,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而他,似乎也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有时候会多说一句:“今天外面风大,稿子画累了记得关好窗。”
有时候,他会在奶茶袋子上用马克笔画一个简单的笑脸。
还有一次,我因为赶稿错过了午饭时间,点的奶茶备注里随口写了一句“饿死了求投喂”。结果他送来的袋子里,除了奶茶,还有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和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胃。”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与此同时,精英版的陆泽远,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会用微信约我吃饭,看电影,听音乐会。他从不炫耀,却总能带我体验一些我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他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看宫崎骏的动画。
和一个如此优秀、如此体贴的男人约会,不动心是假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刺激的养成游戏,同时攻略着同一个人的两个不同身份。
这种感觉,既危险,又该死的迷人。
我开始享受这种“分裂”的状态。享受着“外卖小哥”陆泽远带给我的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和关心,也享受着“精英总裁”陆泽远带给我的那种精神上的契合和浪漫。
直到有一天,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照常点奶茶。但APP上显示,陆泽远正在配送另一单,系统给我派了另一个骑手。
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年轻骑手。我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关上门。
看着桌上那杯熟悉的杨枝甘露,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这是怎么了?只是换了个骑手而已,至于吗?
我烦躁地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着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我,陆泽远。”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而略带一丝焦急的声音。
不是“外卖小哥”版的,是“精英总裁”版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他问道。
我愣住了:“没有啊,我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今天路过你常点的那家奶去茶店,看到你的订单被别人接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只有在心情不好或者生病的时候,才会喝双份糖的奶茶。”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猛地低头,看向桌上那杯奶茶的标签——【杨枝甘露,去冰,双份糖】。
因为心里烦躁,我点单的时候下意识选了双份糖,我自己都没注意。
而他……一个只给我送过外卖的“小哥”,一个只跟我约过几次会的“相亲对象”,居然……记住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习惯?
04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问题,问的是“精英总裁”陆泽远,但质问的却是“外卖小哥”陆泽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时情急而说漏了嘴。
“我……猜的。”他给出了一个极其苍白的解释,“你不是说甜食能让你心情变好吗?”
“猜的?”我冷笑一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之前所有被我刻意压下去的疑惑、不解、还有一丝被戏耍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陆泽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傻子吗?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乔安,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不再是从容不迫的精英总裁,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说“五星好评”的外卖小哥,而只是一个叫陆泽远,做错了事,急于解释的男人。
“解释?好啊,你解释!”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你是要跟我解释,为什么一个年薪百万的公司老板,要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地给我送奶茶?还是要跟我解释,你是怎么做到在我面前扮演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还演得那么乐在其中?陆泽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特好骗,所以拿我当乐子,体验你那无聊的富人生活啊?!”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语气急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戏耍你,更没有拿你当乐子!我……”
“你没有什么?!”我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是为了‘市场调研’?为了‘体验生活’?这种鬼话你留着骗三岁小孩去吧!我告诉你,我乔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这场无聊的游戏,你玩够了,我可不想再奉陪了!”
“嘟……嘟……嘟……”
我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把他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微信、外卖APP……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我统统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因为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的羞辱?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我不得不承认,在这段时间的“双线”相处中,无论是那个给我温暖关怀的外卖小哥,还是那个带我领略新世界的精英总裁,都让我……心动了。
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他向我坦白一切,我会不会原谅他。
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样一种狼狈又难堪的方式到来。
是我亲手,戳破了这个美丽的肥皂泡。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是沈思思的视频电话。
我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表情,接了起来。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视频一接通,沈思思就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倒给了她。
听完我的哭诉,沈思思难得地没有开玩笑,而是沉默了很久。
“安安,”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都把我当猴耍了,还不是故意的?”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沈思思安抚道,“你想想,他一个大老板,犯得着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在你身上找乐子吗?他图什么啊?图你那杯奶茶的配送费?还是图你家的房子地段好?”
我被她问得一愣。
是啊,他图什么呢?
“而且,他记得你喝奶茶的习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你,关心你啊!如果他只是玩玩,用得着记这么细吗?渣男都是广撒网,哪有空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还吊得这么……这么用心?”
沈思思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我被怒火烧得滚烫的理智上。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杯双份糖的奶茶,心里五味杂陈。
“那……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是觉得委屈。
“可能……他有自己的苦衷吧。”沈思思叹了口气,“或者,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开口。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挺离谱的。你想啊,他要是早早跟你说‘你好,我是个总裁,我在兼职送外卖’,你会怎么想?你肯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啊!”
我:“……”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沈思思问。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心里乱糟糟的。拉黑是一时冲动,可现在让我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又拉不下这个脸。
“算了,不想了!”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乔安没了他还活不了了?从今天起,我戒奶茶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说到做到。
我卸载了那个外卖APP,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我接了一个很急的商业插画项目,把自己埋在画稿里,没日没夜地画,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没有奶茶喝,我就喝速溶咖啡。画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画。
沈思思看不下去了,天天给我点外卖,但都贴心地避开了奶茶。
“你这是何苦呢?跟谁过不去呢?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她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说道。
“我没事。”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在数位板上勾勒线条,“赶稿呢,忙完就好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忙,只要我看不见他,就能慢慢地把他忘了。
可我发现我错了。
我越是想忘,他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画画的时候,会想起他说我的画很治愈。
喝咖啡的时候,会想起他叮嘱我少喝凉的。
看到窗外的蓝天,会想起他穿着蓝色工服的样子。
看到商业杂志上的精英,会想起他在法餐厅里从容自信的模样。
他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病毒,已经悄悄地侵入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完成了那个项目。交稿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往床上一躺,就昏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法餐厅。陆泽远就坐在我对面,温柔地看着我。
“乔安,”他说,“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我点点头。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什么都有,家世、财富、看似光明的前途……但他唯独没有一样东西——自由。”
“他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甚至以后要和谁结婚。他就像一个被精美丝线操控的木偶,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他很累,很想逃。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瞒着家里人,偷偷跑了出来,想过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他想知道,如果没有了‘陆家公子’这个光环,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有人,愿意喜欢上那个一无所有的‘他’?”
“他换了个城市,找了一份最普通的工作,每天靠自己的力气赚钱。虽然很辛苦,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直到有一天,他接了一个订单。客户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喜欢在下午三点喝一杯杨枝甘露,喜欢在备注里写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开始期待每天的那个订单,期待看到她开门时那张有点迷糊又可爱的脸。”
“后来,命运又开了一个玩笑。他的家人找到了他,并且用他最在乎的‘自由’作为要挟,逼他去相亲。他本来想拒绝,可当他看到相亲对象的照片时,他愣住了。”
“原来,那个他每天都想见到的女孩,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他欣喜若狂,又惶恐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吓跑她。他怕她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他一边扮演着家人期望的‘精英总裁’,一边继续做着那个能让他感到自由和真实的‘外卖小哥’。他贪心地,想同时拥有两个世界。”
“直到,他搞砸了一切……”
梦里的陆泽远,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悔恨。
我伸出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可他却像泡影一样,慢慢地消失了。
“不——!”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角还挂着湿润的泪痕。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呆呆地坐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个梦。
虽然是梦,但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心痛。
如果……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有那样的苦衷呢?
我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
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就在我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我拉黑他期间,他发来的未读短信。
一连十几条,几乎每天都有。
“乔安,你还好吗?别不吃饭。”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我看到你朋友给你点的外卖了,记得趁热吃。”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没有想骗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乔安,认识你,是我这段‘逃亡’生活里,最开心的事。祝你,一切都好。”
要回去了?
去哪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沈思思的电话。
“思思!你知道陆泽远住在哪吗?就是他送外卖时住的地方!”
“啊?姑奶奶,这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啊?我上哪知道去啊?”
“你帮我查!用你的‘情报网’!快!”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要走了!我必须现在就找到他!”
05
沈思思不愧是我的“最强辅助”,半小时后,一个地址就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那是一个离我家不远的城中村,也是许多外卖骑手的聚集地。
我连脸都没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路飞奔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地址报给了司机。
清晨的城市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我的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我一遍遍地看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信息,又一遍遍地催促司机:“师傅,能再快点吗?我真的有急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煞白,神情焦急,一言不发地猛踩油门,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起来。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子口。
“姑娘,里面车进不去了,得你自己走进去。”
我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说了句“不用找了”,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里和我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狭窄的巷子里,握手楼鳞次栉比,头顶是蜘蛛网般杂乱的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叫卖,骑着电瓶车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
我按照沈思思给的门牌号,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艰难地寻找着。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我无法想象,那个在法餐厅里优雅从容的陆泽远,那个开着豪车的陆泽远,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终于,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个门牌号——“向阳巷13号,三楼”。
那是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自建楼,楼梯又窄又陡,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各种小广告。
我扶着生锈的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上一层,心就往下沉一分。
三楼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门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就是这里了。
我站在门口,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我该说什么?
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听你解释的”?还是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是个可怜的木偶”?
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像个笑话。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你找谁啊?”
我愣住了,这不是陆泽远。
“我……我找陆泽远。”
“小陆啊?”那男人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里面,“他一早就退房走了。你谁啊?找他有事?”
走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走了?去哪了?”我急切地问。
“那我哪知道?就看他拖着个行李箱,说要回家了。”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人都不在了,你赶紧走吧,别挡着道。”
说完,“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晚了。
我还是来晚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像个游魂一样在巷子里穿行。阳光透过楼宇的缝隙照下来,斑驳地洒在我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原来,他真的走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去做那个被安排好的“陆家公子”了。
而我,只是他这场“逃亡”游戏里,一个无足轻重的NPC。游戏结束,NPC也就该退场了。
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地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我想给他发条信息,问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可打出的字,又被我一个一个地删掉。
以什么身份问呢?一个被他拉黑,又被他“告别”了的相亲对象吗?
太可笑了。
就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王女士”。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乔安!你死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我妈的大嗓门照例先声夺人。
“妈,我有点不舒服,刚睡醒。”我有气无力地说。
“不舒服?哪不舒服?要不要紧?”我妈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关切,“我就说你,天天熬夜画画,迟早把身体搞垮!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换件像样的衣服,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啊?接我干嘛?”我一头雾水。
“干嘛?你说干嘛!带你去见你未来的婆婆啊!”我妈的语气又兴奋了起来,“小陆的妈妈,就是我那个老同学,今天特意从北京飞过来,说要见见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说明人家对你满意!你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的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陆泽远的妈妈?从北京飞过来?要见我?
这是什么神展开?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妈,你是不是搞错了?陆泽远他……他已经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人家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跟你约会约得挺好,就是你好像对他有点误会。他还特意拜托我,让我多在你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呢!这孩子,多实诚啊!”我妈说得眉飞色舞。
我彻底懵了。
陆泽远给我妈打电话?说对我很满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拉黑他的这几天,他不是应该在伤心失落,准备打包走人吗?怎么还有闲心跟我妈搞好关系?
“妈,你等一下,我有点乱。”我扶着额头,“你确定是陆泽远本人给你打的电话?”
“废话!不是他还能是谁?声音那么好听,又有礼貌,一口一个‘王阿姨’叫得可甜了!”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
一个小时后,我妈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小车,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被她硬拖着去了一家高级的茶馆。
包厢里,一个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陆泽远有几分相似。
“哎呀,老同学,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妈一见到她,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就是乔安吧?”那位妇人,也就是陆泽远的妈妈——林阿姨,把目光投向了我。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但并不刻薄,反而有种淡淡的温和。
“阿姨好。”我紧张地鞠了一躬。
“好孩子,快坐。”林阿姨微笑着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最高级别的面试。
林阿姨没有问我家里几口人,收入多少这种俗气的问题。她跟我聊我的画,聊我对艺术的理解,聊我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却都精准地切中要害,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聊到最后,她突然话锋一转,问我:“乔安,你对我们家泽远,印象怎么样?”
来了!正题来了!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说他是个骗子,一边当总裁一边送外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得委婉一些:“陆先生他……很优秀,也很体贴。只是,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林阿姨听完,并没有意外,反而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被我们惯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不瞒你说,泽远这次跑出来,就是为了反抗家里给他安排的婚事。我们给他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可他不喜欢,就跟我们赌气,说要自己去找一个不图他钱,只喜欢他这个人的女孩。”
我的心,猛地一跳。
和我的梦……对上了!
“他跑到这个城市,谁也没告诉,自己找了个送外卖的工作,说要体验生活。”林阿姨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找到他的。本来想强行把他带回去,可他却说,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就是你。”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说,他不敢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怕吓到你,也怕你觉得他是个骗子。所以就一直拖着。前几天,你们好像吵架了,他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也心疼。所以才想,不如我亲自来一趟,跟姑娘你好好聊聊,把这中间的误会解开。”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在玩弄我,他只是……太笨拙了。
他怕我因为他的身份而疏远他,又怕我因为他的隐瞒而讨厌他。他在这种两难的境地里挣扎,所以才做出了那么多在我看来“分裂”又“可笑”的行为。
而我,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和那点可怜的骄傲,不由分说地给他定了罪。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那……他今天早上……”我急切地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哦,他今天一早就被他爸一个电话叫回北京了。”林阿姨说,“公司里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他本来还想先来找你,被我拦住了。我想,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得先把话说清楚。如果连这点误会都解不开,那以后还怎么走下去?”
我明白了。
他不是要彻底离开,他只是……有急事回去了。
而他妈妈今天来找我,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是一场“助攻”。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懊恼。
我把他拉黑了,他肯定联系不上我。他会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阿姨,”我鼓起勇气,看着林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我能现在就去北京找他吗?”
林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我:“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机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去吧,我的傻儿子,还在机场等消息呢。”
06
我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机票,感觉像在做梦。
从茶馆出来,我妈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总算把这颗老大难给嫁出去了”的如释重负。
“行啊你乔安,不声不响就搞定了豪门婆婆!妈真是小看你了!”她一拍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快快快,回家收拾东西,妈送你去机场!”
我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前一秒我还在为他的离开而心如死灰,下一秒我就要飞去北京找他了。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妈,”我忍不住问,“你……就不觉得这事很离谱吗?一个大老板跑去送外卖什么的……”
“离谱啥呀!”我妈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这叫情趣!懂不懂?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但我们得尊重!再说了,这说明小陆这孩子踏实,不浮夸,能吃苦!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品质!”
我:“……”
好吧,在“未来女婿年薪百万”这个光环下,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回到家,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只想立刻飞到他身边。
去机场的路上,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待会儿见了他,我该说什么?
是先给他一拳,骂他一句“大骗子”,然后再抱住他?还是哭着跟他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好像哪种都不太对。
飞机准时起飞,穿过云层,我的心也跟着飞向了那个我从未去过的城市。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我跟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身影。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出站口的方向。
他的表情有些憔悴,下巴上泛起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不安。
当他看到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惊喜和狂喜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就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大步向我走来。
我也松开行李箱的拉杆,朝他跑了过去。
周围的旅客、嘈杂的广播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向我奔来的身影。
终于,在距离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们同时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酸,所有的埋怨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僵硬,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用更大的力气,将我狠狠地揉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让我安心的味道。我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对不起……”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先说。”他松开我一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才不要,你先说!”我吸了吸鼻子,故意噘着嘴,“你这个大骗子,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他笑着问,伸手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就……再也不喝你送的奶茶了!”我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他被我逗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好,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他牵起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把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他把我带到了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他给我点了一杯热可可,然后开始讲述那个我在梦里听过的故事。
他的版本,比梦里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无奈。
他叫陆泽远,是北京陆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陆氏集团是国内顶尖的科技巨头,家世显赫。从小,他就活在父亲的严苛要求和母亲的过度保护之下,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为了将来能继承家业。
他的大学专业、毕业后的工作,全都是家里安排好的。甚至,他的婚姻,也被当成了一场商业联姻的筹码。
联姻的对象,叫许菲菲,是另一家豪门的千金。他们从小就认识,但陆泽远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她是个很好的人,优秀、漂亮,家世也好,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陆泽远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有些黯淡,“但我不想我的人生,连最后一点自由都被剥夺。”
于是,在订婚宴的前一个星期,他策划了一场“胜利大逃亡”。
他关掉了常用的手机,只带了少量现金和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随机选择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
那就是我所在的城市。
为了生存,他找了一份不需要身份证明、可以日结工资的工作——送外卖。
“那段时间,是我长这么大,最辛苦,也是最快乐的日子。”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我第一次知道,靠自己的力气赚来的钱,花得那么踏实。我第一次可以自由地决定我今天吃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
然后,他遇到了我。
“第一次给你送奶茶,你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颜料,看到我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他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
后来的每一次送餐,都加深了他对我的好奇。他开始通过我的订单备注,猜测我的心情。他看到我为了赶稿而废寝忘食,看到我偶尔的emo和丧气。
“我开始忍不住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她画的画那么温暖,可她自己,好像也需要温暖。”
直到,我妈通过他妈妈,安排了那场相亲。
“我妈给我发你照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他苦笑道,“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骗局要被戳穿了。我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跟你坦白。但是我不敢。”
“我怕你觉得我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也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我们之间会变得不再纯粹。我太贪心了,乔安,我想让你认识的,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陆泽远,而不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继续维持着两个身份。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伸过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那天在电话里,听到你那么生气,那么伤心,我真的……快要急疯了。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打了好多电话,可你都把我拉黑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我妈说要来找你,我本来不同意,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我爸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我没办法,只能拜托我妈,一定要把事情跟你解释清楚。”
他看着我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乔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相亲对象,而是在我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光。”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感动。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我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的手:“那……许菲菲怎么办?你们的婚约……”
提到这个名字,陆泽远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已经跟我爸摊牌了,这个婚,我绝对不会结。他很生气,停了我所有的卡,还冻结了我自己公司的账户。”
“啊?”我大吃一惊,“那……那你公司怎么办?”
“没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那公司本来就是背着他偷偷搞的,规模不大。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乔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陪我一起‘从头再来’吗?”
这一刻,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听着他坚定的告白,心里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消失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们公司的外卖业务,得由我来承包!”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这场“豪门恩怨”,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让我们的关系,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那天,我和陆泽远刚从他那家小小的科技公司出来。他正在向我描绘他开发的那个APP的未来蓝图,眼神里充满了光芒和希望。
就在这时,一辆扎眼的粉红色保时捷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老娘不好惹”气息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美艳但充满敌意的脸,目光直接略过我,落在了陆泽远身上。
“阿远,玩够了没有?该回家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像是针一样,刺得我生疼。
我不用猜,就知道她是谁了。
许菲菲。
07
许菲菲的出现,像是一道惊雷,在我们刚刚放晴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裂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地摊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远,这就是你说的‘真爱’?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我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是前几天逛街时买的,花了我小半个月的稿费,但在她那一身顶级名牌的映衬下,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心里涌起一股屈辱感。
“许菲菲,注意你的言辞!”陆泽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动作充满了保护欲,“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许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陆泽远,你是不是忘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订婚了?你在这里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不清不楚,你让陆家和许家的脸往哪搁?”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跟你订婚!”陆泽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跟家里说得很清楚了。”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许菲菲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陆伯伯已经答应了,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我们的婚约就照旧。你觉得,以陆伯伯的手段,你跑得掉吗?”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泽远眼里的火焰。他沉默了,紧紧地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她戳中了他的软肋。
陆泽远的父亲,那个一手打造了陆氏商业帝国的男人,是一个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陆泽远的反抗,在他眼里,可能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看到陆泽远沉默,许菲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我,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这位……乔小姐,是吧?”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你跟阿远,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叛逆期的一时冲动。等他玩腻了,他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而你,只会被抛弃。”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笔,刷刷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这里是五百万。拿着这笔钱,离开他,消失得越远越好。这笔钱,足够你这样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上面的数字“5000000”,像是在嘲笑我的卑微和不自量力。
我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侮辱。
我没有去接那张支票,而是抬起头,直视着许菲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小姐,可能在你眼里,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但不好意思,我的感情,是无价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而且,我爱的是陆泽远这个人,不管他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点教养吧。”
说完这番话,我自己都惊了。我没想到,平时连跟甲方爸爸多争辩几句都不敢的我,居然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来。
许菲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大概没想到,我居然敢当面顶撞她。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够了!”
陆泽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冷得能杀人。
“许菲菲,我警告你,不许你动她!”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拉着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陆泽远!你会后悔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许菲菲的尖叫声在我们身后响起,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陆泽远的手握得很紧,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我的心里也乱成一团。
许菲菲的出现,像一面镜子,血淋淋地照出了我和陆泽远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阶级、财富、家世……这些我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词语,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怀疑,我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是不是,真的在拖累他?
如果他没有遇到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不用和家里闹得这么僵?
“对不起。”走到一个无人的街角,陆泽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满脸歉意,“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她说得对,我……确实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安!”他急了,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许你这么说!什么世界不世界的?你在哪里,我的世界就在哪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我爸停了我的公司,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个曾经自信从容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疼。
所有的自卑和退缩,在这一刻,都被心疼所取代。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说:“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陆泽远,你听着。我不管你爸是谁,也不管许菲菲是谁。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叫陆泽远。就算你真的变得一无所有,只能去送外卖,我也会每天点三杯奶茶,让你赚够配送费。”
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
“而且,”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谁说你一无所有?你还有技术,有头脑,还有……一个超级会画画的女朋友!你的APP,我来给你做UI设计,不要钱!我们一起,把公司重新做起来,好不好?”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头埋在我的颈窝,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乔安……谢谢你……”他沙哑地说。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可是,我们都低估了这场风暴的猛烈程度。
真正的最低谷,才刚刚开始。
许菲菲被我当众羞辱,又被陆泽远无情拒绝,彻底被激怒了。她开始动用许家的势力,对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
陆泽远那家小公司的几个核心技术员,被高薪挖走。原本谈好的几个投资商,也一夜之间全部变卦。
更过分的是,我的事业也受到了波及。
我合作了好几年的几家出版社和平台,突然单方面跟我解约,理由是“作品风格不符合市场需求”。我新接的几个项目,也被甲方以各种奇葩的理由要求重画,甚至拒付尾款。
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许菲菲在搞鬼。
我和陆泽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每天为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却处处碰壁。我则被各种解约和违约搞得心力交瘁。
我们从机场附近那个高级公寓,搬到了一个租金便宜的老破小。每天省吃俭用,连喝杯奶茶都成了一种奢侈。
巨大的压力,让我们之间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我们开始频繁地吵架。
为了一笔该不该花的开销,为了一个不靠谱的投资人,为了今天晚上谁洗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知道我们都不想这样,但现实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一次最激烈的争吵后,我提出了分手。
那天晚上,陆泽远又一次应酬喝酒到深夜才回来。他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酒气。
我给他煮了醒酒汤,他却不耐烦地打翻了。
“别烦我!”他红着眼睛冲我吼。
“陆泽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也被激怒了,“你每天这么喝酒,是能解决问题吗?公司就能起死回生吗?”
“那你想我怎么样?!”他也冲我吼了回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人吗?我早就可以回家,继续做我的陆家大少爷!”
他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冰冷,呆呆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原来,我才是他的拖累。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想上前来拉我:“乔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喝多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泽远,”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无比绝望的声音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了原地。
“我说,我们分手。”我重复了一遍,心痛得无法呼吸,“你说的对,你本来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少爷,是我拖累了你。现在,我放你自由。你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跑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任由眼泪肆虐。
门外,传来了他疯狂的捶门声和嘶吼声。
“乔安!你开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开门啊!”
我却只是捂住耳朵,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就这样吧。
长痛不如短痛。
或许,分开,对我们两个,都是最好的解脱。
08
分手后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我从那个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屋里搬了出来,回到了我最初的那个小公寓。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画板、颜料、堆积的画稿……仿佛我只是出去度了个假。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再也回不去了。
陆泽远没有再来找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放弃了,还是被我的决绝伤透了心。
我也没有再去打听他的消息。
我们就这样,像是两条相交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彻底断了联系。
我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没有了许菲菲的打压,我的工作慢慢恢复了。之前解约的平台,又重新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可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画画时的那份热情和快乐。
我的画,变得越来越灰暗,充满了压抑和悲伤。
编辑找到我,委婉地提醒我:“安乔,你最近的作品……情绪太负面了。读者反馈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只能苦笑着说:“最近没什么灵感。”
沈思思看不下去了,几乎天天来陪我。
她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屋子,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菜,在我画不下去的时候,拉着我出去散步。
“乔安,”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你真的就这么算了吗?你甘心吗?”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说的都是气话,你也知道的。你们两个,明明都那么爱对方,为什么非要互相折磨?”
“不爱了。”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是我拖累了他。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
“放屁!”沈思思难得地爆了粗口,“乔安,你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以前那个敢跟许菲菲当面对峙,说‘我的感情是无价的’的乔安去哪了?现在这个自怨自艾,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是谁?”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你以为你放手是为他好?你这是在逃避!你不敢面对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敢面对那个强大的许菲菲和陆家,所以你找了个‘为他好’的借口,把自己缩回了龟壳里!”
沈思思的话,字字诛心。
我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对的。
我确实是害怕了。
我怕我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压力,怕我们最终还是会因为现实而两败俱伤。
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跑。
“安安,”沈思思的语气软了下来,她握住我冰冷的手,“爱情不是一帆风顺的。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如果因为有困难就放弃,那你们的感情,也太脆弱了。”
“你想想,陆泽远为你做了什么?他为了你,放弃了亿万家产,跟家里决裂,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需要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他为你做的这些,难道都比不上他一句酒后的气话吗?”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
忘了他在我家门口,给我送来热乎乎的三明治。
忘了他在法餐厅,温柔地为我解围。
忘了他在机场,看到我时那欣喜若狂的眼神。
忘了他在我被许菲菲羞辱时,毫不犹豫地将我护在身后。
忘了他说:“你在哪里,我的世界就在哪里。”
我怎么能,因为一句气话,就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和深情?
我太自私了。
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却没有看到,他承受的压力,比我大得多。
他从云端跌落泥潭,那种心理落差,是我无法想象的。而我,作为他唯一的依靠,非但没有给他支持和鼓励,反而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我真是个混蛋!
“思思……我该怎么办?”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沈思思拍着我的背,“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如果还爱,就在一起。如果不爱了,就彻底断干净。别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翻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我们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心如刀割。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去找他。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我要告诉他,我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自己,去了那个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小屋。
我没有钥匙,只能在门口等。
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里。但我总觉得,我应该来这里找他。
我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开始有点绝望了。
他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楼道的尽头。
是他。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下巴上的胡茬更重了。他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便当,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背影萧瑟又孤单。
他没有看到我,径直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陆泽远。”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但他很快又把那丝狂喜压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而戒备。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冷漠。
我知道,我伤他太深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钥匙,然后塞进了他的手里。
接着,我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冰冷的唇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想要推开我。
但我抱得更紧了。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撬开他的齿关,笨拙而又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我尝到了他唇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咸涩的味道。
是我的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不再反抗,而是化被动为主动,反手扣住我的后脑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回应着我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思念、痛苦、愤怒、和压抑了太久的爱。
直到我们都快要窒息,他才微微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我?”
“因为我后悔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泽远,对不起。我不该说分手,不该丢下你一个人。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害怕了,我逃跑了。但是我发现,我跑不掉。没有你的日子,我一点都不好。”
“我爱你,陆泽远。”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未来有多难,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还愿意要我这个胆小鬼吗?”
09
我的话音刚落,陆泽远就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我死死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这个……笨蛋!”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哽咽,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皮肤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我紧紧地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眼泪也跟着决了堤。
原来,他和我一样。
我们都在这场名为“分手”的酷刑里,备受煎熬。
我们谁也没有放过谁。
我们在那个狭窄的楼道里,拥抱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对方。
直到我的腿都站麻了,他才松开我,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不是他的幻觉。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你才是!”我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和浓重的黑眼圈,“你都快成非洲难民了!”
我们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用钥匙打开门,拉着我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多了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味。茶几上堆满了烟头和空酒瓶,沙发上扔着他皱巴巴的衣服。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可以想象,我离开的这些天,他是怎么过的。
我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对不起,有点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几上的垃圾。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垃圾袋:“我来吧。”
我把屋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走进厨房,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罐啤酒。
“你就天天吃这些?”我转过头,又气又心疼地看着他。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外卖APP,熟练地点了一堆他喜欢吃的菜。
在等待外卖的时候,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
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狂热,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尴尬。
“你……”
“我……”
我们又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你先说。”我抢着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乔安,那天晚上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当时……压力太大了,又喝了酒,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拖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好。”他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误会解开,心结也随之打开。
我们聊了很多,聊这些天彼此是怎么过的,聊未来的打算。
“公司……可能真的不行了。”提到公司,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核心技术员都走了,资金链也断了。许菲菲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死我。”
“没关系,”我说,“技术员走了,可以再招。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还在,你的技术还在,我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我的话,似乎给了他很大的鼓励。他眼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对,你说得对。”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外卖到了。
我们像两个饿死鬼一样,风卷残云地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乔安,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不走了。”我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那天晚上,我们就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紧紧地抱着彼此,就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相互取暖的小兽。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那颗失而复复的心,正在为对方而剧烈地跳动着。
我从未感到如此安心和踏实。
第二天,我们开始着手“重建家园”。
我陪着陆泽远,把他那家已经濒临破产的公司,从一个杂乱的仓库,重新变成了一个хоть и小,但五脏俱全的工作室。
我们卖掉了所有值钱的办公设备,只留下了两台电脑和最核心的服务器。
没有了员工,陆泽远就自己一个人写代码,做测试,优化产品。
而我,则成了他的“全能后勤”。
我负责他的一日三餐,负责工作室的清洁卫生,也负责他那个APP的所有美术设计。
我们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快乐。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而奋斗。
这期间,许菲菲和陆家的人,都没有再来找过我们。仿佛他们已经把陆泽远这个人,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
虽然偶尔会感到不安,但更多的是庆幸。
我们终于可以过上不被打扰的,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陆泽远的那个APP,终于优化到了可以上线的版本。
那是一个基于兴趣社交的APP,界面简洁,功能新颖。
我用我的插画账号,在各大社交平台上,为这个APP做了一系列的宣传。
没想到,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我的粉丝们都很喜欢我做的UI设计,也对这个新颖的社交APP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APP上线的第一天,下载量就突破了十万。
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数据,我和陆泽远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然而,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我们的APP用户量突破五十万,开始有投资人主动联系我们的时候,一场毁灭性的打击,悄然而至。
一天早上,陆泽远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准备查看后台数据。
突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了?”我心里一沉,赶紧凑过去。
只见电脑屏幕上,我们那个APP的后台,被人恶意攻击,所有的用户数据,都被清空了。
与此同时,各大应用商店,都收到了我们APP“严重侵犯用户隐私”的举报,APP被强制下架。
网上,也铺天盖地地出现了抹黑我们APP的通稿,说我们是骗子公司,窃取用户信息,非法牟利。
一时间,我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许菲菲……一定是她干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陆泽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几个月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比直接杀了我们,还要残忍。
就在我们陷入绝望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陆泽远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少爷,老爷有请。他说,游戏该结束了。”
我立刻挡在陆泽远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对陆泽远说:“少爷,老爷说了,如果你不跟他回去,他下一步,就会让这位乔小姐,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你们敢!”陆泽远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们敢不敢,少爷你心里清楚。”管家冷冷地说,“老爷还说,他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跟他回去,和许小姐完婚。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可以帮你,把这个APP重新做起来。二,你继续留在这里,跟这个女人过你们的苦日子。但从今往后,你们别想再有任何出头之日。”
赤裸裸的威胁。
不留一丝余地的逼迫。
我看着陆泽远痛苦挣扎的表情,心如刀割。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真的走到了绝路。
陆泽远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让我心碎的平静和决绝。
“乔安,”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等我。”
说完,他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些黑衣人,走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这场战争。
他要去保护我。
不,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我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地追了出去。
“陆泽远!”
我跑到楼下,看到他正要上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他听到我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陆泽远!”我冲他大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一个人走,我明天就去相亲!我去找一个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的!我马上就把你忘了,你信不信!”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色厉内荏的威胁。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灿烂得有些刺眼,却又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温柔。
然后,他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我爱你。
车门关上,那辆黑色的豪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绝尘而去,带走了我的整个世界。
10
陆泽远走了。
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他就这样,再一次,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但我知道,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误会,是赌气。
而这一次,是诀别。
是为了保护我,而做出的牺牲。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想办法,我要把他找回来。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妈妈,林阿姨。
我找到了林阿姨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乔安啊。”林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阿姨!泽远他……他是不是被他爸爸带走了?”我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啊。这个倔孩子……终究还是拗不过他爸。”
“阿姨,求求你,你帮帮他好不好?他爸要把他怎么样?他会不会有危险?”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别急,孩子。”林阿姨安慰道,“他爸虽然手段强硬,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只是……他恐怕要被软禁起来了,直到他点头同意和许家联姻为止。”
联姻……
又是联姻。
“那许菲菲呢?我们APP被攻击的事,是不是她干的?”
“八九不离十。”林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这个女人,心肠太歹毒了。我已经跟你陆伯伯说了,就算泽远同意,我也绝不会让这种女人进我们陆家的门!”
“可是……现在怎么办?泽远他……”
“乔安,你听我说。”林阿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唯一能救泽远的,只有你自己。”
“我?”我愣住了。
“对,只有你。”林阿姨说,“泽远的爸爸,陆启明,是个极度强势又自负的人。他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他的儿子,更觉得你拖累了泽远的前途。你越是哭哭啼啼,他就越是看不起你。你想要把他从他爸手里抢回来,你就必须证明,你比许菲菲更强,你比所有人都更配得上他!你要证明,你不是他的拖累,而是他的助力!”
林阿姨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对,她说得对。
我不能再当那个只会躲在陆泽远身后,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花了。
我要变强。
我要强大到,足以和他并肩而立,抵御一切风雨。
我要让陆启明,让许菲菲,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看到,我乔安,配得上陆泽远!
挂掉电话,我擦干眼泪,打开了电脑。
看着那个被清空了数据的后台,和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我的心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许菲菲,陆启明,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们吗?
你们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陆泽远了。
我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整理了所有关于我们APP被恶意攻击和抹黑的证据。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一个插画师和她的程序员男友,以及我们被窃取的人生》。
在文章里,我没有哭诉,没有卖惨。
我只是用最平静,最客观的文字,讲述了我和陆泽远从相识到相爱的整个过程。
我写了他是如何为了自由而“逃亡”,如何成为一个外卖小哥。
我写了我们是如何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如何从零开始,创建我们自己的事业。
我写了我们的APP,那个承载了我们所有梦想和心血的孩子,是如何诞生的。
最后,我把许菲菲如何用金钱羞辱我,如何动用资本的力量打压我们,如何恶意攻击我们的APP,窃取我们心血的所有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公之于众。
在文章的结尾,我写道:
“资本可以打压我们,可以窃取我们的成果,但它永远无法摧毁我们的爱和梦想。我的爱人,陆泽远,现在被他的家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强行带走,逼迫他进行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而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无力与庞大的资本抗衡。我只希望,通过我的声音,能让更多人看到这背后的不公和黑暗。我也想告诉我的爱人,陆泽远,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要面对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我们的事业,我会替你守住。我们的未来,我会亲手夺回来。”
这篇文章,配上了我连夜画的一幅插画。
画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背后是满目疮痍的城市。但他们的脚下,却长出了一颗嫩绿的新芽。他们紧紧地牵着手,抬头仰望着远方的微光。
这篇文章一发出去,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网上瞬间引爆了。
#霸道总裁为爱送外卖#
#豪门联姻背后的资本黑幕#
#现实版王子与灰姑娘#
各种各样的话题,迅速登上了微博热搜。
我的故事,戳中了无数网友的泪点和燃点。
无数的陌生人,在我的微博下留言,给我加油,为我打气。
“小姐姐加油!一定要把男朋友抢回来!”
“太感人了!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抵制资本霸凌!支持原创!”
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主流媒体也开始关注并报道这件事。
许菲菲和许家,以及陆氏集团,瞬间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们的股票,开始持续下跌。
我知道,我的反击,成功了。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联系了我。
是陆泽远的父亲,陆启明。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还是上次我和林阿姨见面的那家。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要威严,不怒自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乔小姐,好手段。”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但他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不,你比我更勇敢。”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许家窃取你们APP核心代码的证据。还有……一份陆氏集团对你们APP的A轮投资意向书。”
我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的儿子,眼光比我好。我输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泽远在西郊的疗养院,我让人把他关糊涂了。你……去把他领回来吧。”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郊的疗养院。
在一间被阳光铺满的房间里,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正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瘦得不成样子,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陆泽远。”
我轻声叫他。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我,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
“我来接你回家了。”我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我,也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一切,尘埃落定。
许家因为恶意竞争和商业窃密,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我和陆泽远,接受了陆氏集团的投资,我们的APP,重新上线,并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一年后,陆泽远在我们的APP新品发布会上,当着所有媒体和用户的面,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钻戒,而是一个用奶茶吸管做成的,歪歪扭扭的戒指。
“乔安小姐,”他笑得像个傻子,右脸的酒窝里盛满了幸福,“你愿意嫁给我这个,曾经给你送过外卖的穷小子吗?”
我笑着,流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求婚的时候用吸管做戒指。
他说:“因为,我们的故事,是从一杯奶茶开始的。我想让它,见证我们的永远。”
婚后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他成了真正的霸道总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再也没有点过外卖。
因为每天下午三点,我的总裁先生,都会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亲自为我,冲一杯加了双份糖的,杨枝甘露。
他会端到我的画室,然后从身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老婆按月配资助手网,你的专属外卖到了,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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